他知道自己说的这些都是真的。八十年代卡车司机，不是现在这种随随便便能在马路边上看见的。那一年代绝对算人物，有卡车算是家里头有矿，能让人羡慕到头顶。村头一辆江淮140停着，姑娘看见了都凑过来，隔壁也有人打听。一个能拉货的家伙，那时地位，顶得上现在小区门口的奔驰SUV吧！不过不是每个人都能买，价格单贴出来，通常一瞄就不敢想，家里能凑出那个数的，估计全村得庆祝。那时的车不是谁都配开，手脚不利索不成。
买车这事不简单。六缸三吨的江淮，买回来以为能省心，其实夜里安稳，天亮急着跑却打不着火，一早急死人，不信你问问跑运输的老 driver。三快江淮，跑得跟兔子似的，可坏得也快，修车速度当然也都得磨练出来。不打火就只能靠人力，搭个棍子用手动打火，其实跟公交没两样。驾驶室还算宽敞，坐进去能伸展脚，要是后悔，邻家孩子都盯着那副方向盘发呆。谁能低估当时卡车带来的面子？可又怕昼夜劳累，家里人经常盯着担心出岔子。
那几年司机地位高，货主见到爹叫爷，一口水一口烟，满座表情都不带假。拉货超载那是常态，什么三吨拉五六吨，没人计较。交通稽查偶尔路过，给点烟就行了。其实话说回来，车是真经不起造。东风140，硬邦邦一头，方向盘沉得压手，发动机平台不带增压。新手一上车，搞变速箱乱挂档，夹子松动。尾牙跟传动轴没碰着都算侥幸。有人还觉得东风耐操，那多半是心理安慰，因为真跑起来那铁疙瘩跟耕地机差不多，吭哧吭哧一路慢慢磨。
路况呢？不光是车的事。有一次前轮磕上石头，驾驶员一个不注意手把就反方向打回来。东西太沉，一个猛劲能直接扭断手腕。我见过手腕肿起来两三天消不下去！东风方向重，油门踩下去，心里咯噔一下，司机后背出汗。说实话，技术真不过关的，人家不敢让你开。卡车有时候还比人的脾气大，想顺顺利利跑一趟，那得靠运气。每个司机第一次开都说自己扛得住，其实真正上路不掉两把汗不算经验。
解放141，这车换着有心得，还挺拉风。底盘做工不算太结实，螺丝容易松。刚上路速度快一点，底盘像敲扣子，前面一响后头也响。没啥技术不敢踩快油，不然路上一阵雷鸣似的。有一年在广州，一趟运输下来，路上不一定能准点回家。常常油门踩到底，前面堵车，后面司机喝酒划拳，交警看见还得开个后门。天气闷得难受，司机一口肉十斤酒下肚就怕没力气，人也挺能造。其实司机就是那个年代的“拼命三郎”，路上那叫个狠，能把车往死里开。
新出的141解放，六档变速器能踩到一百码。那年元旦刚接到手，一路追车，跟北京牌的切诺基尬脚，看谁先跑快。跑运输其实有点像打牌，车好能拉得多，赚钱也快。可车那些毛病都不能忽视。螺丝松了，传动轴断了，半夜就得扛着工具修车。路边饭馆不是吃饭的地方，是补觉的地方。司机进门脑袋一低，十分钟迷糊一下就得赶路。
说到黄河JN150那一批，发动机是6130，全浮半轴工艺。说得好听，实际上断半轴的毛病老大了。螺丝松一回，离合器也容易出问题。一加油，发动机抖得厉害，车里头噪音太大，像台风过境。机器盖在驾驶室里，累了能直接趴着睡觉，睡得顺眼不怕人看，反正车就是司机的家。卡车司机每次拉货，总得一边瞪着路况，一边听车里的声音，不然一个故障就能耽误一天。卡车远比想象的累，自由和责任都是一半一半的。
说五十铃TD72了，那时候四川石油局装了几百辆。八吨半的槽车在国内没啥对手。我叫它“8又2分之一吨”，司机心里头都清楚，这车稳得很。国产同档次的根本比不上，能爬坡能负重，技术也美得不像话。TD50翻斗车差一点，但也名声不小，没事就有司机们聊起五十铃，眼里带光。为了这种好车，油厂司机几乎排队等活，每次分车如同彩票。其实水果批发商都想要这种皮实的家伙，能拉多省油。
